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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書樂

愛的頌歌:奧古斯丁懺悔錄中英對照節本

文中旴

 

  多年前,讀過盧騷(Jean Jacques Rousseau, 1712-1778)的懺悔錄The Confession)英譯本。
  盧騷的那本名著懺悔錄,約寫於1765年,文字相當的明晰流暢;不過,他的精神充滿強項背逆。他說:

任那審判日的號角吹響,我將手持這本書,出席在那最高的審判者面前。我將坦然的說:“這是我所作的,我所想的,我就是這樣。好的壞的,我都同樣的坦白的說明。

  這樣的承認,連懺悔的意向都不多,更與奧古斯丁同樣名字的書相差太遠了;可惜,幾乎成了後來者的範本,只是暴露自己,甚或以羞辱為榮耀。但在他以前十三個多世紀的奧古斯丁,其構思,着筆,卻完全是另一種精神。
  這源於譯為懺悔的字confessare是自白的意思,可以有懺悔,但不止於此;因為其中還有對神的歌頌。如果說,盧騷和一般後來者的自白是“供狀”,奧古斯丁則是“供獻”,是蒙恩的人愛的供獻,所以稱為愛的頌歌,是十分適切的。聖經說:“我們應當靠着耶穌,常以頌讚為祭獻給神,這就是那承認主名之人嘴脣的果子。”(希伯來書13:15)正能夠表現出“承認“和”頌讚“的關係。
  盧騷之所以寫不出奧古斯丁那樣的作品,因為他不是奧古斯丁,別的同他一樣的人,也是如此,沒有悔改歸正認識神的經驗,就沒法頌讚。將來到最後審判的時候,神並不着意他的著作,那位坐在白色大寶座上的審判者,要照案卷上記載的施行審判,沒有忘記和遺漏作偽的可能。而像奧古斯丁一樣認罪悔改,歸向神,承認祂名的人,有基督代贖,罪得赦免,就不必受審判,只有永遠歡樂歌頌神。
  英譯者S.E.維特論到奧古斯丁這部作品說:

這位希坡的主教寫作時,不是把自己當作學術門牆中人或學者,而是一位有愛之人。他的懺悔錄,不是教科書而是一部愛的頌歌。

  這算是掌握到本書的特點,對於翻譯者是非常重要的,也是最基本的。因此,這中英對照精節本名為愛的頌歌。
  能夠寫怎樣的書,需要是怎樣的人,有怎樣的心;並且要不無病呻吟,也不是作為宣傳品,或為自己文過飾非。作者是蒙愛的人,所要見證的,不是他自己,而是上帝的愛。因此,

沒有一本書像它寫得這樣坦率,將心靈深處掏出來,毫無掩飾地給世人觀看,只為了見證一件事:上帝的大愛能醫好破碎的心,祂悅納憂傷的靈,無論一個人的過去多麼醜惡,都能在這祭壇上洗淨,連天上的使者也會一齊歡呼。(頁v, “出版者的話”)

  著者的靈命和品德超越,千百年來,沒有誰懷疑;他的文筆洗練,更為歷代的人推崇,並且感人甚深,歷久而沒有失去其芳香。

  主啊,我愛你,
  你的話敲打着我的心,
  使我墮入這愛中。
  有一種光,有一種曲調,有一種芳香,
  有一種食物,有一種擁抱,
  是我愛神才有的。

  我的靈可以
  聽到永不隨時間而消逝的樂韻,
  呼吸着風吹不散的沁人香氣,
  得到永比消減的糧食供應,
  永不會離開神的懷抱,
  也永不感道厭倦。
  我愛神,
  這才是我所愛的。
  全宇宙和其中所有的
  都告訴我應愛你。(引X:6,見頁vii, “出版者的話”)

  奧古斯丁的母親,是虔誠的基督徒;父親是異教徒,到臨死前不久才皈信基督。他們見孩子聰明,就儘量找機會給他去讀書;只是沒有注意到培育他的信仰和品德。這也是今天的父母所常忽略的。作母親的,看到兒子的生活不對了,就為他禱告,幾乎為時已晚。
  少年的奧古斯丁,離家以後,是隨着朋友過淫佚腐敗的生活,充滿見不得人的事。用他自己的話說:

從肉體污穢的慾洞和青春的噴泉中冒出的霧氣沖向我的心,將之掩蓋,陷入密佈情慾的陰霾中,看不出真的藍天。情慾與愛在我心裏攪混,把我這不成熟的青年誘上性慾懸崖,在那裏跌蕩,掉入羞恥與不名譽的漩渦中。(頁38)

  年齡漸長,他在學業和事業上都有了成就,只是在信仰的歧途上徘徊,追逐物質,學問,以至友情,都不能滿足他空虛的心,沉陷在罪慾的深淵,而無法超脫。神的時候到了,就伸手把他救拔出來,使他成為聖奧古斯丁,並且是自使徒保羅以後,影響西方神學,哲學,和文化最深的人。
  本書是文學名著,也是自傳,說到一個青年的發長,心理的歷程,可以警戒追求逸樂的現代人,是永遠值得詳讀,引起深思的好書。

  像許多別的名著一樣,知道的人多,看的人少。這本過去曾風行的書,現在成了冷門。英譯者感慨的說:

此書雖有許多英譯本,但據我看來,譯文的古奧尤勝原作的古拉丁文。多少個世紀來積累的基督教思想的偉大文獻,也因為難讀伙無法閱讀,被我們擱置一旁,殊堪浩歎。(頁viii, “譯者序”)

  讀過中文譯本書的人,大概都有同感。說句公道話,近年來出版的中文譯作,比較容易讀得多了;只是還是有個常見的毛病,就是離原意遠了些,可能是自由風的結果。
  能夠得見一本流暢的譯著,是很值得慶幸的。海天書樓出版的中英對讀本,製作認真而精美,還配有深具意義的彩色鑲圖,清新悅目,是中文出版界的好事。

  翻譯的難,是不難體驗得到的。這書中,我認為也有小問題,且舉一例:
  在卷三的結尾,有幾句常為人引用的話,是奧古斯丁的寡母,為了兒子的靈魂得救,去見一位主教;那主教有些不耐煩的,卻是有信心的對她說:“現在你走吧,只要你活着,你那個為他流了這麼多眼淚的兒子就不會淪失。”(頁84)讀起來使人有不大自然的感覺,意思是“你為他流了這麼多眼淚的那個兒子”。不過,“只要你活着”這片語,有些問題。
  大英百科全書的西方世界偉著叢書中,奧古斯丁懺悔錄是由牛津大學英國神學家Edward Bouverie Pusey(1800-1882)譯的,一百多年後讀來,感覺文字並不拮屈聱牙:
  “Go thy way, and God bless thee, for it is not possible that the son of these tears should perish.”
  S.E.維特的譯本:“Now go. As sure as you are alive, it is not possible that the son of these tears should be lost.”

  二者相比,我們沒有理由相信pusey的譯筆遜色,而且維特所譯“and God bless thee”不見了。中譯本的“只要你活着”似乎不合;那“as sure as you live”的片語,重點在於sure,是“確定的”意思;直譯也可以,但沒有必要,可能被譯者誤讀為“as long as you live”。這是我猜測,手頭也沒有多書可以參考。可見到底不應該把翻譯當作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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